2012中国国际远程教育大会开完后，美国的《时代周刊》专门出了一个封面文章，题目叫《大学已死，大学永存》。我写了一个微博，是这样说的，“2012年10月，美国《时代周刊》发表了名为《大学已死，大学永存》的深度报道，这场从硅谷、MIT发端的在线学习浪潮，理想是将世界上最优质的教育资源，传播到地球最偏远的角落，免费获得全球顶尖高校明星教师的课程，甚至取得学位，并非不可能，而对学校官员来说，变化带来的恐慌随处可见”。这场革命尽管从去年真正开始，但是仅仅用一年时间，就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革。

我们正处于一个“黑天鹅现象”频发的时代

今年年初我出了一本书，名字叫《中国经济警惕黑天鹅》。黑天鹅是过去欧洲人形容你根本不可能预见的事情，它代表一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。后来这个谚语被欧洲人，被全世界用来形容一些没有预料到的革命性的变化出现，对市场、社会的冲击。有人说人类历史实际上就是一系列黑天鹅现象，因为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黑天鹅频发的时代，马云说，中国制造业要发生巨大的变化，今天你还在想“Made in China”，将来都将改成“Madein Internet”，也许还会改成“Made in taobao”。

有人说，跨界的从来不是专业的，最彻底的竞争是跨界竞争。你认为是收费的主营业务，一个跨界的竞争者进来，免费了。因为人家根本不靠这个赚钱。你美滋滋地活了好多年，结果被别的行业给占领了。他们说，未来的酒吧还是酒吧吗？咖啡厅还只能去喝咖啡吗？酒店就是用来睡觉的吗？餐厅就是用来吃饭的吗？美容院就靠折腾那张脸吗？肯德基可不可以变成青少年学习交流中心，银行等待的区域可不可以变成新华书店，飞机机舱可不可以变成国际化的社交平台？

教育也在酝酿一场革命，这个革命有可汗先生创造的可汗学院，有三大平台：Udocity、Coursera、edX。信息网络提出的教育理念就是任何人，在任何地方，在任何时候可以学到任何知识；现在新的理念甚至说，可以免费地学到任何知识。这些都会对我们产生巨大冲击。

中国MOOCs的重点是要雪中送炭

MOOCs来了，中国的MOOCs之路应该怎么走？MOOCs的重点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？我们仅仅是让教授上网，还是打造一个新的教育？中国的MOOCs是跟在别人后头走，还是走出自己的路？而这条路，我们非走不可。最近在十八届三中全会“字字千金”的《决定》里头，专门为我们写了一句话，“构建利用信息化手段，扩大优质教育资源覆盖面的有效机制，逐步缩小城乡、区域、校际差距”。没想到党中央为咱们指出了一个方向，中国的MOOCs、中国的信息化平台的主攻方向是要扩大优质教育资源的覆盖面，减小城乡、区域和校际之间的差别。也就是说中国的MOOCs应该是雪中送炭，应该走出我们的一条路来。世界上很多MOOCs都是在做最好的东西，为的是解决一些高端的需求，我们现在是要做雪中送炭。

大家知道，中国的教育不公平主要反映在农村，而农村的教育如果在二十年前主要表现在农村的学校没有好教室，没有课桌椅这些硬件上的话，而现在农村学校差的是什么呢？差的好老师，差的是教学质量。而这个教育公平问题，比盖楼做课桌椅难得多。因为对于教师的不公平来说，它不仅是中国更是全世界普遍的现象。美国现在也有学区的“重点”学校，一个好学校周围房子的价格比别的地方高好多。为什么那里有一个好学校？因为那有一批好老师。事实上，用传统的方式，教师是不可能公平的。有人甚至设想，把城市的老师送到农村去，把农村老师送到城市，这就能够解决问题吗？这会造成新的不公平。所以教师的不公平是传统方式解决不了的。

我们友成基金会跟人大附中做了一个实验，把人大附中初中一年级的一个数学课，直接送到广西、重庆、内蒙和河北的12个乡一级的中学里去，我们称之为双师教学。人大附中老师负责讲课，乡村地区的老师负责辅导，跟学生一起探讨。在人大附中这个数学课上，其他的12个学校一起跟着学，与人大附中的老师、学生同堂上课、同堂作业、同堂考试。那我们乡村学校的学生能跟得上吗？大家知道在北京要想进人大附中是多么难，人大附中是非常高水平的学校，也是高水平的学生。这些乡村学校就是一般的普通班，他们能跟得上吗？整堂课在看视频，学生能集中精力吗？能做得了人大附中的作业，考得了人大附中的试吗？

在没实验前，很多人认为这个实验不可能成功，甚至可能耽误了这些孩子。半个学期过去了，随着期中考试成绩出来，我们非常受鼓舞。总体来说，这些上了实验班的学生，比没有上实验班的学生成绩超了一大截。一个好的老师，真是能够使教学质量大大提高。

除此之外，我们跟其他的一些社会组织正在实验的是电子书包。再下一步，我们还有翻转课堂的问题。在大学我们正在做“创业咖啡”实验，现在创业咖啡已经扩大到全国70多所大学。这种创业教育现在效果非常好。此外，我们还把城市里退休的老师组织起来，到农村去支教，推动这些地方的教育。

教育正在进行着一场巨大的变革，甚至说是一场革命，未来的教育是一个什么样子呢？未来，我们能在网上学到很多知识，而且全免费，那时，可能学位就没那么重要了，可能学校也没那么重要了，高考也没那么重要了。这一切都在变化之中，中国能不能在MOOCs，在远程教育这个领域走到世界前列？现在，在互联网上，淘宝、阿里巴巴已经走到了前列，我们的微信已经走到世界前列，那我们的教育能落后吗？

我们现在面临的危险就是如果我们不走到前面，别人就走到前面了。假如印度十年后有几千万个从哈佛、麻省理工大学的网络教育培养出来的学生，那么，我们的下一代怎么去跟别人竞争？机不可失，时不再来。 （作者：国务院参事、经济学家 汤敏 文章来源《中国远程教育》2013年第22期，本文有删减）